


作者: 來源: 光明日報 發表時間: 2026-04-15 16:49
近期,《我的山與海》熱播。這部改編自梁曉聲小說《我和我的命》的作品以時間厚度、空間廣度與人性深度,譜寫了一段女性勵志故事。
原著《我和我的命》被譽為“女性版《人世間》”,帶有濃厚的自傳體色彩與散文詩氣質。小說以女主人公方婉之的第一人稱敘事,以類似社會學觀察的冷靜筆觸,審視自身被遺棄的命運、養父母的處世方式以及原生家庭難以掙脫的生活困境。這種偏重心理刻畫與哲理思辨的文學表達,對影視化改編提出了巨大挑戰。而《我的山與海》以“山”“海”為貫穿全劇的空間意象,將原著偏重個人內省與哲理獨白的敘事方式,改編為多線并進、眾聲交織的史詩格局。創作者對原著情節進行戲劇化提純,將方婉之的個人成長故事擴展為“創業三姐妹”的群像敘事。堅忍理性的方婉之、豪爽仗義的李娟、感性柔韌的郝倩倩,三人性格互補,共同構成一幅豐富多樣的奮斗圖景。同時,創作者將原著中零散的生活片段和商業探索整合為清晰的職場進階與創業闖關線,使敘事節奏更緊湊,更符合電視觀賞需求。
《我的山與海》將女性勵志敘事深化為精神自洽、女性互助與生命成長的多維議題。如果說以當下的眼光審視,多年前的電視劇《外來妹》存在女性仰視男性的敘事邏輯,那么今天的《我的山與海》則以女性主體性的覺醒為核心,呈現出男女平等的認知格局。
主角方婉之是全劇最具戲劇張力的角色。她的成長底色由養父母賦予她的文化積淀以及她與生俱來的底層“闖勁”兩股力量交織而成。從被庇護的“溫室花朵”,到在喪母之痛、感情欺騙與退學打擊的接連沖擊下,毅然南下深圳、重新出發,劇集完整呈現了她的人生軌跡。她在洗碗切菜、流水線打工的辛苦里,在被命運一次次打倒又爬起來的掙扎中,慢慢攢出了直面這個世界的力量和底氣。果敢、倔強與清醒,是她超越傳統“苦情大女主”的根本所在。李娟是千萬農村打工女性的縮影。她質樸、俠義、精打細算。為給父親治病、弟弟蓋房,照顧為救人而犧牲的未婚夫的家人,她可以豁出性命。這種從泥土里長出來的堅忍與義氣令人動容。而郝倩倩代表時代洪流中在欲望與道德間掙扎的另一種典型。她世故、精明,試圖利用美貌追求財富,但內心深處依然保留著對姐妹的溫情。劇作并未美化她們的缺點,也未掩飾她們在金錢面前的渴望、計較與搖擺。正因為她們并不完美,她們最終的堅守和抉擇才更顯珍貴。這種刻畫,使這組女性群像立體豐滿,展現出震撼人心、激蕩時代的力量。
《我的山與海》堅守原著深厚的文學內核,精準回應無數普通人關于命運、成長與自我價值的現實困惑。養母“人有三命”的教誨是方婉之的座右銘和全劇的題眼:“一是父母給的,決定人出生在什么樣的家庭和基因怎樣,曰天命;二是由自己生活中的經歷所決定的,曰實命;三是文化給的,曰自修命。”方婉之與身為副市長的養父的深摯感情不依賴于血緣,而是建立在精神引領與文化傳承上;方婉之面對貧困的生身父母與原生家庭時的糾結、怨懟與最終的釋然包容,既寫出了人性的復雜,也道出了成長的真實代價。其故事對“普通人如何在既定命運中找到人生的尊嚴與價值”的問題給出答案:我們無法選擇“天命”,但完全可以通過雙手去創造屬于自己的“實命”,通過閱讀學習、自我反省提升“自修命”,做一個“平凡的好人”。
故事結尾,方婉之攜收養的孤兒回到神仙頂,“山”與“海”的隱喻得到升華:山是故土與根脈,海是遠方與理想;走出去是為改變命運,走回來是為改變家鄉。《我的山與海》通過敘事重構,為當代現實題材影視劇如何接續文學傳統、回應時代情緒、塑造可信可感的中國女性形象,提供了值得研究的樣本。
(作者:程春華,系中央民族大學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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