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馬源劭 來源: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 2026-02-25 10:05


清晨7時,73歲的樊迎振提起掃帚,開始清掃石道,動作熟練而專注。沙沙的掃地聲,是鄆城縣鄆州街道南關村樊氏家族墓地一天中最初的聲響。
“勿以私黷政,勿以貨敗德,勿以慢費事,勿以勢凌下。”這段600年前樊誠留給兒子樊敬的家訓,至今仍在子孫間傳承。樊迎振知道,他守護的不僅是祖先的長眠之地,也是一個家族跨越六個世紀的精神象征。
南關村樊氏家族墓地,古稱“甘塸園”,是鄆城縣目前發現的面積最大、植樹最多、年代最久且仍在使用中的家族墓地。2014年,它被列入菏澤市第二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次年,升格為山東省第五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從地面保存和地下出土的各種石雕、石刻來看,它們充分體現了明代至近現代的喪葬制度及規格的嚴謹。”鄆城縣文旅局相關負責人楊舒介紹。鄆城縣成立保護小組,建立健全了保護記錄檔案,對墓地的圖像、文字資料進行分類保存。
園區內柏樹覆蓋面積90余畝,掛牌保護的古柏樹齡最高已290余年,它們靜立于此,見證數百年風雨。墓地內現存文物包括明代“樊誠神道碑”赑屃座、明代“樊敬神道碑”、清代“歷代修林紀事碑”等13項主要文物,以及從明代到中華民國時期的176座墓冢。這些實物構成了完整的歷史證據鏈,為研究明清時期山東地區的家族制度、墓葬文化和社會變遷提供了珍貴資料。
甘塸園始建于明洪熙年間(1425年),遷居鄆城的樊氏始祖樊誠安葬于此。其子樊敬,官至刑部左侍郎,永樂年間曾參與北征運糧、南下安南,后又督運木材修建北京宮殿,歷事四朝。晚年致仕還鄉,“足跡不入城府,惟課子孫力學務本”。其墓位于樊誠墓左前方,呈“抱子攜孫”的布局,體現了中國傳統家族倫理的空間表達。
至明代中葉,樊氏家族再出顯宦——樊繼祖,官至兵部、工部尚書,太子少保。他曾平定大同兵變、督修鞏華城、采辦皇家殿木,一生功過交織,《明實錄》中與其相關的記載多達數十條。雖因邊事爭議幾經沉浮,但其戍邊治河的實務之功,仍為后世所銘記。
走近園區中央的樊誠墓,一塊明代石碑肅然矗立。碑陽銘刻官爵,碑陰記述家族源流。然而,比石料更堅不可摧的,是口口相傳、薪火相繼的家族精神。
樊迎振立于古柏下,一字一句背出始祖樊誠所留家訓。短短20字,跨越600年,依然字字千鈞。“私”是私事,“貨”是財貨,“慢”是怠惰,“勢”是權勢。它告誡子孫不可因私廢公、不可貪賄敗德、不可怠惰因循、不可恃強凌弱。這既是父親對即將步入仕途的兒子的殷切期盼,也成了樊氏一脈最核心的行為準則。
到了樊繼祖,家訓有了更具象的闡釋。他為家族定下了更細致的規范:“為士者立學問,為農者力耕稼,做事必循天理。”讀書的要刻苦求學,務農的要勤力耕種,無論從事何種事業,所作所為必須順應天理人心。“順天理”三字,與樊誠家訓一脈相承,賦予家族傳承以超越時代的道德追求。
這些質樸而嚴厲的訓誡,被一代代樊氏子孫銘記。它們不僅寫在族譜里,更刻進了族人的生命歷程中。
甘塸園的碑林中,除了明清古碑,還有數通現代碑刻,悄然訴說著古老家訓在新時代的回響。
“抗日將領樊心江追思紀念碑”記載,烈士樊心江于1937年投身革命,1947年因叛徒出賣被捕,堅貞不屈,慷慨就義,年僅31歲。碑文贊其“義莫大于抗戰救國,事莫榮于殺身成仁”。他以生命踐行了“順天理”中的家國大義。
另一塊立于1934年的“先覺樊老先生文耀紀念碑”,則紀念了家族先賢樊文耀。碑文由當時山東教育會會長與實業廳廳長撰書,贊其“參贊革命,年逾花甲”“洪憲為敵,中山為友”,畢生致力于教育、實業。他的一生,展現了樊氏子弟在近代中國變革浪潮中“順天理”、求進步的另一種擔當。
“時代變了,過去聚族而居,如今散居四方。但家訓就像一條無形的根,隨著族人延伸到各地,并在新的土壤里扎下更深的根須。”樊迎振感慨道。如今,樊氏后人已遍布全國乃至海外,從事各行各業。每年清明,無需召集,散居各地的族人都會自發回到甘塸園,祭掃先塋,重溫祖訓。這座墓園,已成為凝聚家族認同、喚醒文化記憶的精神坐標。
“我們對甘塸園的保護,正從單純的墓冢維護,轉向對其整體歷史環境、生態景觀和文化內涵的綜合保護與闡釋,希望使其成為傳承優良家風、弘揚地域文化的重要窗口。”楊舒表示。
文/圖 記者 馬源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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