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來源: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 2026-01-21 10:05

關延平 高元杰
大沙河(又名東溝河)是貫穿單縣縣域的最大河流,其源頭浮龍湖是菏澤市最大的平原水庫,二者都被選入國家級水利風景區,讓單縣成為菏澤市唯一擁有兩個國家級水利風景區的縣區。大沙河和浮龍湖的由來與黃河決口密切相關,在民間就有“劉墉拋龍頭拐杖合龍”的傳說。這背后隱含了怎樣的歷史故事?這些歷史故事又給單縣留下了怎樣的地名記憶?
大沙河形成的真實年份
對于大沙河的由來,民國《單縣志》記載:“大沙河,清乾隆五十一年曹工河決,塞后所遺。”意思是說,大沙河是乾隆五十一年(1786)黃河在曹縣決口造成的,這一說法被后世接受,廣為流傳。但當我們回溯清代水利文獻與正史記載時,卻發現該說法面臨嚴峻挑戰——遍查《清實錄》《河渠志》《行水金鑒》等權威典籍,均未找到乾隆五十一年黃河在單縣、曹縣交界區域決口的任何記錄。
在乾隆五十一年前后二十年內,涉及曹、單地區的黃河決口只有兩次:一是乾隆四十六年(1781)儀封縣青龍崗之決;二是嘉慶二年(1797)曹縣曹下汛二十五堡之決。儀封青龍崗之決只是洪水漫流曹、單、豐、沛入昭陽等湖,到單縣時沖激力已經削弱,而且其走勢也與大沙河不同,可以排除其與大沙河形成的關系。曹下汛二十五堡(后改稱糧河廳五堡,今屬單縣)決口,正在曹、單交界處。《續行水金鑒》記載,堵口工程起點二十三堡(后改為糧河廳三堡)堤北有峨眉殿,正在今浮崗鎮西南;決口后,自浮崗鎮以下河道淤塞,也說明決口地點在浮崗鎮西南,與民國《單縣志》“(大沙河)自曹工之龍門口起,龍門口在單之西境堤頭村西里許”相合。綜上所述,大沙河的形成始于嘉慶二年的黃河決口,而不是乾隆五十一年。
曹工堵口始末
乾隆末年以降,黃河決溢次數不斷增多。嘉慶元年(1796)六月河決豐汛六堡,二年七月河決碭山楊家壩,都導致豐、碭河道淤積高仰,河水下流不暢,壓力往上游積壓。就在碭山楊家壩決口堵筑期間,兩江總督蘇凌阿、南河總督蘭第錫“忽見大河來水平緩,心甚驚疑”,連忙派人往上游查看,發現“山東曹汛二十五堡已漫溢過水三十余丈”,黃水從北岸傾瀉而下直沖單縣,才導致碭山黃水驟減。據山東兗沂曹道孫星衍(清代著名經學家)奏稱,二十五堡決口的準確時間是七月二十四日。
由于曹汛決口在北岸,會威脅到運道的安全,嘉慶皇帝非常重視堵口工作,急令山東布政使司馬騊(不久升任東河總督)、江蘇巡撫康基田(原山東布政使,不久改任東河、南河總督)馳赴曹縣,協同山東巡撫伊江阿堵筑決口。下游的碭汛決口因為曹汛的分流,很快就在八月初三合龍成功。東河總督李奉翰(不久升任兩江總督)也隨即率領河營馳赴曹縣幫工,蘇凌阿、蘭第錫則抓緊時間疏浚曹汛二十五堡到江南石林之間淤塞的舊河道,以保證曹工堵口之后黃水能夠回歸舊軌。
八月初五,決口口門擴大到九十余丈(約300米)。李奉翰、伊江阿、康基田等開始修筑大壩、二壩、挑水壩,開挖將黃水引入舊道的引河。他們預計十一月初壩工合龍,但到了十一月底仍沒有上奏進展,這引起了皇帝的憂慮,下旨切責。李奉翰等回奏稱口門還有二十九丈(約96米),擔心冰凌推擠,水流不暢,反攻壩身,請求暫緩開放引河。十二月底,伊江阿、康基田奏稱口門合龍后,很快就被沖毀了。
嘉慶三年(1798)正月二十八,西壩后段陡然坍塌十一丈(約36米),大水傾瀉而下,沖出深達九丈多(約30米)的“跌塘”。嘉慶皇帝聞訊震怒,責令壩工坍塌后的一切費用由李奉翰等四人賠補。李奉翰等人再次承諾,將在3個月內完成堵口工程。但到了三月中下旬,黃河水勢又漲,將口門淘刷到十一二丈(約36-40米)深,隨筑隨塌,無法施工。李奉翰等只能在大壩和二壩之間,另尋地方重新筑壩。他們強調去年積累的埽料已經用完,只能等到今年七月以后“水勢漸落,新料登場”之時再行堵筑。嘉慶皇帝對李奉翰等人的拖延非常不滿,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將他們的頂戴花翎革去,令其戴罪立功。
劉墉參與治河
為了確認李奉翰等人的新計劃是否合理,嘉慶皇帝不顧大學士劉墉年老體衰,急派這位79歲的老臣協同兵部尚書慶桂前往工地查勘。劉墉等人四月出發,五月抵達工地,勘察漫工后,上《查勘曹汛漫工情形折》,認為口門已經跌成深塘,無法施工,支持李奉翰等人秋后再行堵筑的主張。劉墉還表示,應該趁著這段時間將下游舊道拓寬挖深,以便將來合龍時,大溜能夠暢流無阻地歸入舊河。隨后,他們便去下游查勘了。五月十一日,劉墉等人匯報了查勘結果:“今據勘明下游一帶,間有淤沙一二尺至六七尺者,可見前此辦理未善”,要求兩江總督等地方官員應在秋汛之后、曹工開放引河之前,將下游一律挑深到二丈之數。嘉慶皇帝收報后表示支持,下旨切責地方官員認真對待。此后,劉墉就完成勘察河工任務,返京復命了。
到了秋后,李奉翰等人正在發愁如何興工,沒想到八月底,黃河上游睢州上汛南岸突然決口,漫溢十余丈,到九月初一已經擴大到一百五六十丈寬,十分之八的河水旁溢而出,只有十分之二的河水仍在舊河。對于這次重大決口,嘉慶皇帝不但沒有震怒和憂慮,反而頗感慶幸。他在上諭中說:“今北岸曹工未堵,而睢州南岸漫溢奪流,未必非天神佑助,轉為不幸中之幸。”為此,他甚至專門派發了四十支大藏香,讓大臣去感謝河神:“特發去大藏香四十支,著交倭什布二十支,于睢汛一帶河神廟敬謹祀謝,其余二十支著交伊江阿,于曹汛一帶河神廟敬謹祀謝。”為什么睢汛大決口,皇帝卻如此高興呢?因為他認為睢汛決口后下游就會斷流,曹工就很容易堵住了,所以是大好事。至于黃河洪水泛濫商丘、亳州、宿州等地,反正能夠匯流到洪澤湖中,不會威脅運河漕運,就沒必要那么焦急了。事情的發展確實像皇帝期待的那樣,曹、單黃河干涸,“遂堵頭、二兩壩,于十一月二十五日竣工”。
堵口工程與地名記憶
一般的堵口工程主要由大壩、二壩、挑水壩和引河組成。曹工堵口由于大壩口門刷深無法施工,在大壩和二壩之間又新筑了一壩(新二壩),原來的二壩則變成了三壩。這些堵口工程深刻地改變了區域水文地形,留下了眾多的地名記憶。
大沙河便是黃河在嘉慶二年七月的決口沖擊而成,也是黃河在此后一年多的時間里的行洪干道。嘉慶三年正月以后,口門復塌沖成的30-40米深的深塘,從大壩之后穿越二壩,一直延伸到口門王樓和堤頭村,形成的深潭一部分成為今天的月亮灣水庫,至今依然可以看到。嘉慶三年,經劉墉認證的二壩,西起苗土樓與原溇水堤相接,綿延東南繞過張集村偏向東北,在石小洼東側與溇水堤相連,成為后來的臨水堤。今張集村西的龍門口,就是民間傳說中“劉墉拋龍頭拐杖合龍”故事的發生地。今天浮龍湖水庫則是當年臨水堤(二壩)、縷堤(水庫北岸)和格堤(水庫東、西兩岸)圍成的集水地。只是堵塞漫口所筑的大壩(頭壩),因為典籍語焉不詳,具體位置不好判定。典籍記載漫工堵合后,因為大壩挺入河心占據河道大半,有礙行洪被棄。現在單縣浮崗鎮黃河故道邊有大壩林莊村,河南省《虞城縣志》(民國版)記載,因嘉慶年間筑壩而得名,或許是頭壩的終點所在。
(作者單位:聊城大學黃河學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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