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來源: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 2026-03-23 09:37
□劉娜
我向來喜歡在夜里讀書。白日太喧,人聲車響,心也浮著,唯有入夜,萬籟漸息,一盞臺燈亮起,書頁翻動的聲音才顯得格外清晰,仿佛整個世界都退后一步,只留我和字句相對。
少年時代,我常躲在被窩里,用手電筒照著看小說,窄窄的一束光,字擠在光圈里,眼睛酸了也不肯放下。那時讀得囫圇,情節囫圇、人物囫圇,卻偏偏記得住某一頁的月光、某一句的嘆息。如今想來,那點微光,照的不只是書,更是少年心里對遠方的一點執念。
后來有了自己的房間,買了第一盞可調光的臺燈,黃銅底座、乳白燈罩,光暈柔和如舊時油燈。每晚睡前,必讀三十分鐘,雷打不動。紙頁上的字,是靜的、暖的、等人的。夜讀之妙,正在于這份“等”:等思緒沉淀,等文字滲入,等靈魂與作者隔空對坐,不急不躁。
有一年冬天,連日大雪,停電一日。我點起蠟燭,在搖曳的燭光下重讀《陶庵夢憶》。燭淚滴落,書頁微燙,張岱筆下的湖心亭看雪,竟與窗外景象重疊起來。那一刻忽然明白,燈不必亮、書不必新,只要心能安放,便是良宵。
夜讀也教會我“慢”。白日讀書,紛紛擾擾,常被瑣事打斷,不能靜下心來。而夜讀不同,可隨性翻至某頁,讀幾行便走神,想些無關的事,再回過頭來接著讀,也不覺浪費。這種“無用之讀”,反倒最養人。就像散步不為趕路,只為呼吸;夜讀亦非為記取,只為陪伴。
如今城市燈火通明,夜如白晝,真正的“夜”反而稀罕了。許多人熬夜,卻不是讀書,而是刷短視頻、回消息、趕工單,把夜晚活成了白天的延長線。殊不知,夜本該是留給內心的,給那些白日來不及細想的情緒,給那些被忽略的柔軟角落。
我的臺燈雖已老舊,旋鈕吱呀作響,但光色依舊溫潤。夜深人靜,一燈如豆,書頁輕翻,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最樸素的奢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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