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來源: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 2026-03-09 10:03
□宋致強
這個春節,竟這般悄無聲息,像一陣微風悠悠地過去了。
每到年關,總能聽見人們不約而同地感慨:年味越來越淡了,過年,再也找不回當年的感覺。我常常在想,究竟是歲月匆匆、時代變遷,悄悄帶走了舊時的熱鬧與儀式感?還是我們在日復一日的奔波中,悄悄弄丟了那份容易滿足、容易歡喜的心?
我出生在1970年,小時候總盼著過年。仿佛一進臘月,空氣里就飄著不一樣的味道。那時候的年,是看得見、摸得著、聞得到的,熱鬧、實在,又滿是煙火氣。可如今日子越過越好,年貨越來越豐富,年味卻好像越來越淡了。我忍不住想問:兒時的年味,到底去哪了?
仔細想想,其實兒時的年味,是從漫長的準備中一點點熬出來的。剛進臘月,大人們就開始忙活。在物質匱乏的年代,買什么東西都要有票。一到過年,母親會提前備好肉票、油票、布票、副食票,到附近的商場、副食店置辦年貨。熬魚、燉肉、曬臘肉、灌香腸,廚房里總是飄著肉香與油香。
母親還會帶著我去新華書店買年畫,去集市買春聯、吊錢兒。直到現在,我還能回憶起新華書店里那股淡淡的油墨香。每逢春節前夕,書店工作人員便從房頂上牽出一道道細繩,將一張張年畫掛在上面,每張年畫都貼著寫有號碼的標簽。顧客選好心儀的年畫后,報上號碼,就能買到。貼年畫也是我的活兒,那些年我和祖母住一屋,總纏著祖母給我當 “監督員”。我要么踩著凳子,要么站在床鋪上,甚至爬到柜子上,拿著年畫在墻上比劃,讓一旁的祖母提醒我別貼歪了。家里人總說我貼得太多,我卻覺得,只有這樣才熱鬧,才算過年。年畫一貼,年味就來了。
那年頭生活不富裕,平日里粗茶淡飯,只有過年才能吃上大魚大肉。母親會提前炸好丸子、燉好肉、蒸好饅頭,剛出鍋的熱氣裹著香氣,饞得我圍著灶臺直打轉。年夜飯的桌上,雞、魚、肉樣樣齊全,每一道菜都傾注著母親的心血。吃魚寓意年年有余,吃丸子象征團團圓圓,簡單的飯菜里,藏著一家人最樸素的心愿。
那時收到的壓歲錢,和現在沒法比。如今的孩子,過年能收到幾千元甚至上萬元的壓歲錢。我們小時候,有幾毛錢就算不錯了,最多也就幾塊錢。每次接過長輩給的壓歲錢,我都會小心翼翼地揣進兜里,怎么都舍不得花——那可是我一年里最珍貴的禮物。
除夕前夜,母親早就把做好的新衣服疊好,放在我的枕頭邊。除夕一早起來,我便穿上新衣服,跟著大人們跑前跑后,幫著擇菜、貼吊錢兒,哪怕只是遞個剪刀、抹點糨糊,心里也滿是歡喜。那時沒有超市里現成的年夜飯,也沒有一鍵下單的年貨,所有的年味,都藏在一針一線、一刀一鏟的忙碌里。慢工出細活,也慢慢熬出了過年的儀式感。
那時的新年,沒有智能手機,沒有無盡的短視頻,卻有著最純粹的快樂。吃完年夜飯,我和小伙伴們提著燈籠走街串巷,追逐打鬧,冰冷的冬夜,因這份熱鬧變得溫暖無比。大年初一,我們穿上嶄新的衣服,挨家挨戶拜年,一句句“過年好”,換來一顆顆糖果、一聲聲夸贊,簡單的幸福,填滿了整個童年。
如今的年,似乎少了許多從前的味道。年貨可以一鍵下單,省去了奔波的樂趣;年夜飯在酒店吃,少了家人圍爐做飯的溫情;發紅包變成了微信轉賬,沒了親手傳遞的溫度。春晚不再是唯一的娛樂,人人低頭刷著手機,哪怕圍坐一桌,也少了促膝長談的默契。大家住進了高樓大廈,鄰里之間很少往來,串門拜年的人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群發的祝福消息。
我們總說年味淡了,其實不是年失去了味道,而是我們的生活變了,心境也變了。兒時的年味,藏在物質匱乏時代的期盼里,藏在一家人齊心協力的忙碌里,藏在人與人真誠相待的溫情里。那時候的快樂很簡單,一件新衣、一頓美食、一點壓歲錢,就足以讓我們開心一整年。
兒時的年味并沒有消失,它藏在我們的記憶里,藏在回不去的舊時光里。兒時的年味,不是豐盛的佳肴,不是華麗的新衣,而是家人閑坐、燈火可親的團圓,是慢煮時光、用心奔赴的儀式感,是純粹質樸、滿心歡喜的期待。
想找回那份純粹簡單的快樂,不妨多花點時間陪伴家人,親手做一頓年夜飯,認真貼一副春聯。年味從來不在繁華里,而在人心的溫暖里,在一家人團聚的煙火氣中。只要心中有愛、有期盼,年,就永遠有最樸實動人的味道。
魯公網安備 3717290237201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