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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長付

“故鄉(xiāng)今夜思千里，霜鬢明朝又一年。”出門在外的游子，回家的渴望和春運的人流一樣，一波一波在心底翻涌。有兩年沒開車回去了，年近花甲，一千六百公里的路程已難以駕馭。

我和老伴兒喜歡坐火車，高鐵雖快，卻沒有直達的，大包小包轉乘實在不方便。綠皮火車慢一點，熬一夜第二天早上就能到家，不用轉乘，只要能搶到臥鋪票，一路也很舒適。去年沒經(jīng)驗，不知道提前十五天搶票，沒搶到臥鋪，只好買了硬座。好在晚上九點多，車廂里下了一半人，我便蜷在座椅上湊合著睡了一夜。

老伴兒天天念叨“記得搶票”。開票第一天，十一點四五分開始搶票，偏巧有個客戶來拿貨，耽誤了十幾分鐘，臥鋪票轉眼就沒了。老伴兒倒寬慰我：沒事，晚一天回去也行，明天店里再怎么忙，你只管搶你的票。

第二天，十一點四十分，我早早打開鐵路12306購票平臺，緊盯著手機屏幕。還好，順利買到兩張硬臥下鋪票，剛付完款，頁面上的臥鋪票就顯示售罄了。

嶺南的冬天像秋天，一點不覺得冷。踏上歸家的路途，看著窗外的村莊、樹木和大山，如同一幅幅流動的畫卷。望著漸漸遠去的城市輪廓，心早已經(jīng)飛到了滿是溫馨與親情的家鄉(xiāng)。

車廂里漸漸安靜下來，我鉆進被窩。臥鋪對面窗口小桌旁的椅子上坐著兩個中年婦女，她們望著窗外，眉頭微皺，神情復雜，看不出是歸心似箭的期待，還是久別重逢的憧憬。許是和我一樣，惦記著家里的外孫外孫女，盼著能早點到家。我刷了一會兒小視頻，閉上眼睛歇了歇，想在手機筆記里寫點什么，卻一個字也寫不出來。“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宋之問的詩在腦海里浮現(xiàn)，家鄉(xiāng)越來越近，心里卻是緊張與喜悅交織，久久不能平靜。

想起去年回家，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岳母忙著搟面條，老伴兒包餃子，我搬著小木梯子貼春聯(lián)，外孫外孫女在院子里放鞭炮。院墻外飄來鄰居家蒸包子的香味，還有不知誰家燉羊肉的膻香。

夜深了，老伴兒早已打起了呼嚕，我卻一點睡意都沒有。爬起來掀開窗簾，看車廂里微弱的夜燈透過玻璃映照著窗外的皚皚白雪。嶺南很少見雪。看到雪，就知道離家鄉(xiāng)越來越近了，每過一個站臺，心就更踏實一分。

列車緩緩駛入家鄉(xiāng)的車站。我背著大挎包，推著行李箱，老伴兒一手拎一只袋子。踏出車門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寒氣撲面而來，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

走出車站，不遠處就是停車場，老遠就聽到兩個熟悉的童音喊：“外公外婆，這里這里，我們在這里！”循聲望去，兩個小家伙坐在車里，車窗開著，小手朝著我們不停地揮動……

路上車水馬龍，兩旁的路燈桿上張燈結彩，年味濃得化不開。能讓游子安心的，永遠都是家鄉(xiāng)那熟悉的院墻、親人的笑臉，還有老屋飄出的飯菜香。“此心安處是吾鄉(xiāng)”，此刻，我終于懂了東坡先生這句詩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