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來源: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 2026-02-02 14:46
□林建利
我們姐弟妹四人,姐姐是老大,我排行老二,她長我五歲。
我五年級那年,姐姐考上了中師,成了全家人的驕傲。她是村里第一個中專生。開學前,父親帶我去車站送她。父親幫姐姐放好行李,我站在車下,透過車窗望向姐姐。
直到姐姐乘坐的車消失在視線盡頭,父親才拉著我往回走。他摸著我的頭,語重心長地說:“你姐姐給你帶了個好頭,你要好好向她學。”我用力點點頭,腦海中又浮現出姐姐讀初二時對我說的話。
那時姐姐考了全校前三的好成績,父親很高興,全家人省吃儉用,給了她二十塊錢,讓她買個煤油爐,好煮熱湯喝。在當時,煤油爐可是件奢侈的廚具。姐姐住校,每周回家一次,母親都會煮一大鋼杯梅干菜,加點肉和豬油,這就是姐姐一周的配菜。
每次送姐姐去鎮中學,我都會陪她走到村前的芋地。秋風染紅烏桕葉,陽光透過葉隙灑在姐姐臉上,像為她敷了層胭脂,美得動人。她拉著我的手說:“弟弟,只要你努力學習,姐姐的煤油爐就送給你。”我攥緊她的手不愿松開,直到她急著趕路,抽回手還不忘回頭叮囑我要努力。
姐姐就像我心中的標桿,一言一行都深刻影響著我的人生軌跡。1988年,姐姐師范畢業,成了人民教師。經過四年學習,她的眼界開闊了許多。她勸父親說,鄉校師資受限,想考中專得去鎮中學。在姐姐的幫助下,我轉學到鎮中學,還重讀了初二。重讀初二時,我再次參加全縣數學競賽,以高出第二名十幾分的優勢奪冠。三年苦讀,我如愿考上麗水農業學校。
工作第五年,單位集資建房,我符合條件能分一套。可兩萬元的首付款,對月薪八百多、沒多少積蓄的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臨近交款,我沒敢跟姐姐和父母說,找朋友在信用社貸了款。這事還是被姐姐知道了,她生氣地說:“這么大的事也不商量?我和你姐夫工作早,手頭有點積蓄,貸款還得付利息,多不劃算!”說著,她騎著破舊自行車取來錢,硬塞到我手里,催我趕緊去還貸款。
幾年后,生活穩定有了積蓄,我想把錢還給姐姐,卻被她塞了回來:“這本來就是你姐夫給你買房的錢!”
2000年冬天,縣里組織“雙推雙考”,姐姐和姐夫鼓勵我參加,還幫我找了不少復習資料。上午理論考試結束,我和其他考生一對答案,發現錯了好多,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吃過午飯,我跟姐姐說不想考了。她生氣地說:“做事怎能半途而廢?上午沒考好也不能放棄,下午專業考試是你的強項,正常發揮就行。而且你怎么知道別人的答案就是對的?就算考不上,也是次鍛煉機會!”聽了姐姐的話,我還是去參加了考試。沒想到,下午專業考試我發揮出色。一周后成績公布,我筆試第六名壓線入圍,面試更是以高出第二名十多分的成績奪冠。
如今姐姐的鬢角已染霜色,但我總記得她鼓勵我好好讀書的模樣,記得她在車站叮囑我時殷切的眼神,記得她把錢塞進我手里時掌心的溫度。俗語說“長兄如父,長姐如母”,可在我心里,她更像一支蠟燭,用自己的光,照亮了弟弟妹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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