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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娟

搬進高層公寓的第三年，母親總對著封閉陽臺嘆氣。鋼筋水泥裹著的方寸之地，沒有老家院落的草木蔥蘢，連風都帶著樓群過濾后的滯澀。直到某個周末，她拖回幾袋營養土，在陽臺擺開塑料盆，親手播下一把小蔥和香菜的種子，這方小天地才算真正有了生氣。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陽臺，母親就搬著小馬扎蹲在盆前。指尖撥開濕潤的泥土，查看嫩芽的長勢。不過半月，小蔥就冒出翠綠的嫩芽，香菜也舒展著細碎的葉片，陽臺角落瞬間盛滿鮮活的綠意，連空氣都飄著草木的清冽、混著泥土的溫潤氣息。

做飯時，母親轉身走到陽臺，掐一把最嫩的蔥葉，清水一沖，切碎撒進湯里，白瓷碗中立刻添了幾分靈動。炒雞蛋時，揪幾片香菜，香氣順著廚房飄滿全屋，比任何調味劑都更勾人味蕾。這方寸陽臺，成了母親在都市里開辟的“迷你田園”，把煙火氣牢牢鎖進日常。

陽臺與廚房的距離，不過幾步之遙。可這幾步路，藏著都市人最缺失的聯結。樓下超市的蔬菜裹著保鮮膜，光鮮亮麗卻沒了本味；外賣盒里的菜肴香氣濃郁，卻嘗不出陽光與土地的饋贈。母親種的小菜，沒有精致的品相，卻帶著獨有的鮮活，每一口都是對煙火生活的注解。

有次孩子問，小蔥是長在盒子里嗎？如今的孩子，見慣了貨架上的成品食材，不知青菜如何扎根泥土，不懂果實如何沐浴陽光。他們眼里，食物的源頭是超市貨架，是外賣軟件，卻不知所有美味都藏在一抔泥土、一縷陽光里。

母親的陽臺，漸漸成了家庭的小中心。周末午后，我們圍坐在陽臺，看她給蔬菜澆水施肥，聽她講老家種地的趣事。孩子學著母親的樣子，用小鏟子松松土，稚嫩的臉上滿是認真。

后來鄰居見了，也紛紛在陽臺種起菜來。有的種上番茄苗，有的養上盆栽辣椒，原本冷清的陽臺長廊，成了充滿生機的“空中菜園”。傍晚時分，各家陽臺都飄出飯菜香，夾雜著草木的清香，成了高層公寓里最動人的風景。

不必執著于回歸田園，也無需抱怨都市的疏離。一方陽臺，幾盆小菜，就能在煙火日常中，搭建起心靈與自然的橋梁。陽臺方寸雖小，卻藏得下生活的本真，藏得住最樸素的幸福。所謂煙火氣，不是遠方的田園，而是在尋常歲月里，守住與自然的聯結，把日子過成自己喜歡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