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來源: 牡丹晚報 發表時間: 2026-01-12 09:25
□龔銀娥
昨晚睡之前沒有把窗簾拉嚴實,留了一條兩手指寬的縫,這縫就給了晨光機會。
六點三刻,我還被睡意纏住掙扎不開的時候,忽然感到眼皮上有細微的東西輕輕攪動,勉強睜開眼一看,一束很細的光斜著射進來,剛好落在枕邊,像一把涼絲絲的薄刀片,把房間里的昏暗劈成了兩半。
我躺著不動,看著那道光慢慢爬行。它先落在我的舊毛衣上,就是那件起了一團團毛球的深藍色毛衣,在光里,每一個小毛球都清晰可見,但是卻突然變得很柔軟。光繼續往前走,經過床頭柜上的半杯隔夜水,那杯水就像被點燃了一樣,漾著非常淡的琥珀色,而我昨晚留下的唇印就在杯口,在光的透視下,變成淡淡的印記。
光終于挪到墻上,落在朋友送的木版畫上。幾筆刻出的枯枝在光里投下長長的影子,倒有水墨畫的意味——最荒疏的線條,經光這么一擺布,也成了景。忽然就想起去年冬天,也是這樣的早晨,我也這樣看著一束光慢慢移動。那時,母親正在生病,我在醫院陪著她。有一束光透過百葉窗落在母親臉上,她許久沒有笑過了,說這光真好,暖洋洋的。
光還在動,現在已經照到大半個房間,它公平地落在每一件東西上,那把椅背上帶著劃痕的木椅子、那本翻爛了邊的書、那盆好久沒澆水卻活下來的綠蘿……在光里,它們都有種平和的光澤。
我起身走向窗邊,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這縷冬日的晨光不會說話,但是它來過以后,房間里所有的物品好像都不一樣了,包括我自己。
當我終于拉開整面窗簾,陽光突然涌進來,剛才那一縷細小的光消失在滿室的明亮之中。但我知道,我跟它完成了一次靜默的相逢。在這樣一個平凡的早晨,它照亮了我心里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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