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來源: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 2025-12-31 08:49
□ 孫翊倫
這習慣,記不清是從哪一年開始的了。好像也是一個這樣的冬日,手機“?!钡囊宦?,提醒存儲將滿,我便順手翻看起照片。一張張,一頁頁,竟不知不覺看得入了神,才恍然驚覺,一年的日子,都在這方寸之間的光影里了。自此,每年最后一天午后,泡一杯茶,獨自靠在沙發上,把手機里的相冊細細捋一遍,便成了我的“歲暮功課”。
我的相冊,亂得很。沒有分門別類,全依著時序堆著。春天的玉蘭緊挨著深秋的銀杏,雨天的街角后面,或許就是晴空下的山巔。這亂,倒也有亂的好處,像生活本身,不曾刻意編排,酸甜苦辣,都混雜在一處,反見得真切。
翻著翻著,指尖停在一張照片上。是午后驟雨剛歇,我在一個江南小鎮的石橋上拍的。橋是老的,石板被歲月磨得光亮,映著水漉漉的天光。雨來得急,去得也快,此刻只剩檐角還在斷斷續續地滴著水,打在河面的浮萍上,綻開一圈圈小小的漣漪。河對岸的粉墻,被雨水浸透,顏色深一塊淺一塊。一位老人正慢悠悠地從橋那頭走來,手里拎著個竹籃,蓋著濕毛巾。我舉起手機時,他恰好抬頭。他看見了我,也不驚訝,只溫和地笑了笑,便走過去了。那時的我,正被一些瑣事纏得心煩,偶然遇到這場雨,得了這片刻的清凈,心便也跟著那河水,緩緩地沉靜下來。拍的是景,安的卻是自己的心。
秋天的照片,顏色便濃烈起來。有一張是在山上拍的,是山腳一處僻靜院落里的柿子樹。葉子快落光了,只剩下滿樹累累的果實,紅得那么鮮艷,那么歡喜,密密地掛在湛藍的天幕上。樹下堆著金黃的落葉,厚厚的一層。我拍的時候,一只灰喜鵲忽然飛來,啄了一口柿子。這畫面熱鬧、有生氣,看著便讓人心里頭跟著暖烘烘的。人有時需要這樣飽滿的豐足感,來抵御即將到來的蕭瑟。
翻到近來的,便是冬景了。有一張是上周拍的,書房窗臺上的一盆水仙。我素來不會侍弄花草,這水仙是朋友送的,說是只管添水。誰知,它竟抽了條、開了花。那日清早,我伏在案頭看了許久,才想起拍下來?;ㄊ庆o的,心里是平的。一年將盡,諸事紛擾,能有這么一刻,與一盆無心開放的花相對,便覺得日子終究是值得的。
當然,相冊里也不盡是這些閑靜的時光,也有會議桌上的筆記本,有車站匆忙的告別……這些照片,往往拍得倉促,甚至模糊,卻記錄著這一年的奔波、責任、牽掛與不得已。我通常劃拉得很快,不大細看,但它們在那里,便是這一年完整的底色,提醒我生活不只有風花雪月,更有必須扛起的重量。
有人說,攝影是抵抗遺忘?;蛟S是吧。但我總覺得,照片記錄的往往不是事件本身,而是那一刻的“光”與“影”,是穿過鏡頭時自己心里的那一片“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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