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 來源: 菏澤日報 發表時間: 2025-12-31 08:49
□ 周廣玲
花市開在巷口。賣花人從三輪車上搬下一只只塑料桶,沿著濕漉漉的墻邊排開。陰沉的冬日里,這些花一擺出來,整條巷子都亮了。我蹲在花攤前挑選,最后買了三樣:幾枝蠟梅,枝條清瘦,暗香浮動;一束冬青,綠葉油亮,紅果鮮艷;還有幾枝南天竹,紅葉似火,果實累累,像是把深秋的景色留在了枝頭。
插花需要耐心。水要提前接好,靜置半天,等自來水的氣味散去。我找了個去年用過的花瓶,用舊花瓶插新花,仿佛過去的時光和現在日子有了對話的機會。先插蠟梅,它的枝干像畫家筆下最見功底的線條,瘦硬曲折,沒有一片葉子,所有的精氣神都凝聚在那小小的蠟黃色的花朵上。我比畫著長度,總舍不得剪得太短。這種疏朗的姿態,非得用高花瓶才能展現出來。有一枝長得特別斜逸,我猶豫了很久,最終沒舍得剪,就讓它倔強地伸向花瓶外側的空處。插好蠟梅后,我退后兩步看,那枝斜出的影子投在白墻上,淡淡的,像一句沒寫完的詩。
冬青厚實的葉片間,綴滿圓潤的紅果,挨挨擠擠地簇擁著,透著一股子人間煙火的滿足感。我將它修剪得矮壯敦實,讓枝條在瓶腹聚攏,恰到好處地襯托著蠟梅清瘦的枝干。冬青的紅果在斜照進來的陽光下閃閃發亮,這使我想起了我的母親。她勤勞能干,性格開朗,總能把平淡的生活過得有滋有味。
南天竹的紅是歷經風霜后的顏色,沉靜中帶著幾分滄桑,仿佛凝聚了整個秋天的心事。我將它擺放在最后面,作為深遠的背景。它的穗子低垂,結滿籽實,透出一種豐收后的疲憊,以及默默守護的姿態。這讓我聯想到父親。他一生穩重可靠,像一棵大樹,為我們遮擋風雨。如今他年歲已高,話越來越少,常常獨自坐在夕陽下。
瓶花終于插好了。蠟梅的幽香,冬青的翠綠,南天竹的深紅,意外地相得益彰。午后,一束冬日陽光穿過云層和玻璃,斜斜地灑在花枝上,此時的時光仿佛靜止了。
新年是什么?是午夜敲響的鐘聲,是此起彼伏的歡呼,是日歷上不斷翻過的新頁。但在熱鬧的新年到來之前,我突然覺得,新年更像一個安靜的插花的下午。在花瓶里,注入新的清水,是把過去那些或清瘦或飽滿或憂郁的枝葉,仔細修剪、擺放,讓它們在新年的光線下,找到合適的位置。我們回憶,我們放下,我們期待,其實都是為了這一刻的寧靜。在這寧靜中,過去沒有消失,未來也不急著到來。它們都成了瓶中風景,相互依偎,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暖黃的燈光下,花枝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在墻上、地上投下斑駁的痕跡,宛如一幅隨性揮就的水墨畫。新年將至,熱鬧總是來了又走,唯有這瓶花靜靜地立著,不言不語,卻道盡了所有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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